Thursday, August 30, 2007

民間絕活

回雞回雞又回雞,昨晚的電視都被悶到想死的回雞慶祝晚會霸佔了,於是打開now TV,按著遙控,意外的看了一段《地獄廚房》Hell's kitchen,引起我一家人的熱烈討論,因這勾起我家的「集體回憶」是也。

先說說這段《地獄廚房》是做什麼,很簡單,阿大廚派給學員一人一隻帶毛死白鴿,要他們先處理後料理。 一眾洋人學廚見之,無不口中念念有詞,醫牙鬆弶狀,disgusting 呀,awful 呀,stink 呀等字都湧了出來,皆因只是一隻死鬼白鴿矣。 看到這畫面我和媽媽都在大喊:「有冇攪錯~ 真係冇鬼用。」

我們不約而同都是想起從前我讀小學時(大概是 84/85 年吧),每天要經過一段街市路,宰雞殺鴨每天都在路邊上演。 耳聞目睹的,處理死白鴿乃小毛毛至極,一眾洋人真是大毛未見也。

chai wan map

2007年的柴灣
Source: Google Map

就由那段路程所在說起,上圖是柴灣。 由怡順街的「怡」字畫出一條直線,穿過怡泰街的「泰」字,到 Chai Wan Road 的 Wan,便是我和妹妹和媽媽每天經過的地方,短短的兩個街口卻是現在想回來民間絕活處處的地方。

首先是賣鷓鴣鵪鶉的小販。 在怡泰街的右側從前是一個鐵皮頂的單層臨時街市,但市販仍是愛沿街擺放叫賣。 鷓鴣小販亦是一樣。 他的檔口很簡單,一個木箱豎直而立,上面放著兩個由鐵線扭結成的籠,籠是扁長的,高約是四五寸高,一邊是放鷓鴣,另一邊是放鵪鶉,鳥都是放得密密麻麻。 鐵籠旁結帶兩條幼麻繩,各有一個繩圈結在尾,用來宰這些小鳥。 顧客要買,販主便伸手至籠中捉,選好了便拿出來,將鳥頸套在繩圈,索好,再拿著鳥身往下一拉,便是鳥命嗚呼,再用小刀在鳥腹割開一刀,找到鳥毛下的皮層,用手指一拈一反一脫,整塊鳥皮便會脫出來,剩下來只有鳥肉一團,放在白膠袋就可交貨。 鵪鶉煲湯滋陰補氣,更可解小兒咳嗽,所以媽媽不時也會幫襯。

在秋冬日子在鷓鴣鵪鶉檔旁是蛇檔。 他的檔是這樣,一塊圓型厚膠布鋪在路上,一旁是放蛇的籠,膠布的中央是放著蛇皮呀或者是蛇內臟,都是宰蛇後留下的東西,所以每次走近這檔都會嗅到腥臭味。 不過也不緊要啦,小朋友的目光總是留在蛇王與他手中撚的蛇。 要是有顧客幫襯買蛇膽,他便會即場用手指在蛇腹上擠出蛇膽一副,放在小樽用酒養著交給客人,再不是便用小玻璃杯,放些酒,再放蛇膽,擠破,再混在一起,給客人即場乾杯。 媽媽常說,他是欺人的,他擠出的只是魚膽。

過了街市,是一段緊貼商場門外的街道,沿街都是小販。 我最記得那裡常常坐著一檔是幫人脫牙的。 「醫師」坐著一張矮木櫈,旁邊的一張總是空著,但就有一大包脫掉的牙齒放在他的地攤的正中央,彷彿就是他的商譽及工藝的證明。 我從未見過他向「求診者」施救,他怎樣從人家的口中脫牙,到現在仍是個謎,不過現在我想起他和他檔的佈置,便會想到余華。 (《靈魂飯》中有一篇是說他的「牙科大夫」生涯是很有趣。)

過了這街便步上天橋,讓記憶再往前撥多幾年,我記起在天橋上有像是賣藝的老伯,他養了一隻小馬騮,會打翻筋斗,打銅鑼。 他倆究竟是賣什麼? 我已記不起來,他的檔我只遇過一兩次,印象很是模糊。

我把這些都寫出來,純粹因為它們的不存在,亦不再會重生。 掌握這些技藝的人,相信現在都沒了 (死光了? :p),再重要一點,現在哪會再有人「夠膽」(夠蠢?) 去幫襯這些服務呢?
***
這文本寫於七一回雞夜,但寫了三分一便停下來,直至近日想寫其他題目時,意外打開它後才開始寫下去。 類似的「半製成品」,積存下來也有十來篇,我常有衝動把它們都上載出來,懶理是沒頭沒尾了。 當然,像這篇能得重光便是最好啦。

5 comments:

Darkman said...

>皆因只是一隻死鬼白鴿矣。

對一般洋人而言,一隻有毛未經處理既家禽已經夠恐佈,重要係象徵「和平」既白鴿,一定叫救命啦﹔其實廚師都好少要處理「生勾勾」既禽畜既~

>在秋冬日子在鷓鴣鵪鶉檔旁是蛇檔。

細個住深水步都係咁「多姿多彩」的,重有生剝田雞

bratrice said...

非常應該貼出來!

這一篇文字鮮活簡潔,寫「鷓鴣鵪鶉的小販」的一段尤其精彩。看不到的話真正可惜。

余不為@飛龍茶居 said...

節目監製為著収視成積經常刻意誇張鏡頭處理~
小弟幼時曾居於紅磡及牛頭角,最愛熱鬧的地攤街市情景。
洋人市集没有的,乃某類肉食在售賣時,在視覺上盡力尋求鮮度的終極表現和保證。試問事先處理再付運各地,那及即場解決交収來得「感覺新鮮」。當然即席在街市活生宰殺牛羊猪未免天荒夜談。鵪鶉、鷓鴣、蛇等一類體形細小,易於搬運者,就難免成為「鮮度保證」之犠牲品。
但實請洋人中亦不乏處理肉食類之能手。
小弟就讀中學時,英語科老師為洋人。他父親經營畜牧業。殺雞宰牛乃司空見慣。洋人老師亦曾表示内臟於他老家乃普遍菜式。
話説回來,鵪鶉鷓鴣一類近來於「新區冷氣街市」幾近絶跡。上一輩如我爸媽或祖父母般,於今都只是空懷烹調絶技,可惜。年輕的「新力軍」家庭就更別説。
五先生請別客氣,蓋知音者衆。
謝謝。

samsara said...

哇,依篇真係寫得好,好彩佢都見到光。

我一世人都未食過鵪鶉,就係因為我見過依d劏法,好可怕。

我仲一直以為d蛇皇係手入面偷荿一把刀仔添,又唔見我d指甲有咁利?原來都係假既...但係,條蛇好似係識郁嫁喎。

Mixer said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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